十一點準時從台南上了高速公路,那前一刻我還被困在一堆日常生活瑣事裡,從上了巴士內的搖晃中,不但沒有放鬆下來,反而緊張了起來不成眠。一路上嘰嘰聒聒的,興奮的向是許久不曾有過的遠足一般,但這趟旅程卻遠比遠足更遠了許多。從現實生活中得來不易的一個逗點,才能夠暫時擺脫那一身褪不去的責任。聊著的事情雜七雜八的,有趣的;到了台中轉運站的時候,還有一個小時發車,才發現等待是那麼難熬的事情,尤其是在那樣許久的期待之後。
清晨四點的機場空蕩蕩的,冷氣強力的放送空無一人的景致讓四周圍更冷了,弄清楚了登機處之後,就直上三樓等待,其實我只想找個沙發躺平,不顧一切。但那無法敘述的情緒,融合了緊張期待有趣與不安的,讓身體呈現一種極度的疲憊精神卻十分的亢奮的反差。
好不容易漸漸的有人煙出現之後,第一件事情就是尋找7-11的蹤影,但這裡東西都爆貴,只有漢堡王還可以。餓的要死的情況下,在還不到漢堡王開門時間,我們已經往樓上出發,六點一到幾乎是他拉門一拉開的同時,就立刻衝去排隊。想不到幾十秒後,身後已經有了一小條隊伍。
大快朵頤之後,在誰也搞不清楚誰是誰的情況下,集合,發名牌,入關,檢查包包,等候登機,一切來得那麼樣的迅速。因為集合完畢而安心的我開始睡意來襲,一個恍神其他人已經開始交換起名片來了,這些女孩們開朗與相互熟識的速度,遠遠超過我所認知的任何一個。
我討厭飛機上升與下降時候帶來的耳鳴與心悸,總是使我聽不見。
但這些副產品卻才是,那扇真正的登機門,經過了才能夠到達另一個國度。
機場的設計很注重採光,白天不太需要開燈也能夠很明亮。但名古屋機場並非最大的機場,但光與名古屋機場相較之下,台灣的機場就令人相形甚慚。
一生懸命
日本人,很有趣。幾乎是終生僱用制度的文化,在現在的台灣已經非常少見。也許在某一方面來說當初的武士精神,還是在文化的傳承中延續了下來,只是對象從天皇的效忠換成了會社的(如此說來,酒井取締役的面相的確是很有王者的感覺)另外一件和我們很不同的就是,日本人必須從一畢業就進公司,公司想要的是好訓練對公司有忠誠度的職員。而應徵也都統一集中在一年中的某一個時期。這也難怪辭職率這麼低。
耕造先生說:是的,從一畢業就一直在EPSON公司裡服務。
COCO也說從前幾任社長開始她就一直在EPSON裡工作,我想他們應該是很熱愛這份工作的,要不然也不會剛開完刀就立刻帶著我們出發了。
工作可以說是日本人的生活的重心吧。
一開始到歷史館的時候,就先拍了合照,過沒一會兒,工作人員就把合照變出來了,迅速的像是經過訓練的海軍陸戰隊一樣。我想這是一份很好的禮物無論對EPSON來說或是對我們來說。
COCO姐的傷口畫了一個半圓,以肚臍為中心點像兩旁延伸,蓋著白紗布的慘白,幾乎和她的臉色一樣怵目驚心。這樣的她依然一出院後立刻以虛浮緩慢的腳步,擔當起領導的責任,上了遊覽車依然打起精神來說明一路的景致。
在這些日子裡的安逸與怠惰,也連帶著看清了自己的儒弱。”只有自己知道我要什麼,也只有我自己能夠承擔我所做出的選擇。”對於身邊這個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麼並且專注的去追求的人,不禁對照著自己的渾沌,羞愧了起來。我知道是劣根性使我再度的依賴生活中安逸的部分。
大島先生問說,我是不是EPSON會社的人,我看來好像很習慣那樣的生活。也許語言的學習就是最為直接的一種文化的淺移默化,關於日本文化的種種早耳聞已久。面對熱鬧的場面,我總是自動導航系統似的,害怕場面的尷尬與冷落,自動將那些空白填滿,但心中的疏離感總是強大的讓我像是冷冷地看著這樣的自己,分裂著,違和的雙人格的存在。說到底是誰得到了滿足也總是讓我搞不清。
若非迫於時間緊迫,我實在是很害怕日本書店店員,以畢恭畢敬以及十分惶恐的態度告訴我們,十分不好意思請您稍等一下,我馬上幫你找書。然後就小跑步消失在我的眼前;或是,十分不好意思,我們這裡沒有這些書,真的很抱歉。我懷疑那裡還有忍者的影子,若非,他們怎麼能夠那樣迅速地,咻咻咻地,就將整個書店搜尋了一遍。
浮世繪博物館
清水模外型的建築物,小巧的坐立在一片田園的景緻當中。負責說明的伯伯用一種奇異的聲調說明浮世繪的原由,可惜我聽不懂,幸好有蔡姐後來的一些說明。那些線條和色彩在百年之後依然那樣鮮活與細緻,看得見在日本歷史印刷術的先進,甚至還出現了中國文化裡的水滸傳以及門神。最有趣的一張畫是許多不同的人組成的一張人臉。仔細的比照,還可以發現浮世繪圖裡的小樂趣。
有趣的是百年前人們用心繪製的畫作,直到今日也需要保存的人用心的養護,才能夠讓我們看到。
NAWATE通道
下榻的旅館附近有一條街叫NAWATE街道,整治得很整齊,看了說明的路牌才知道這是一條禁止車子通行的街道。街道的兩旁都有矗立青蛙像,蔡姐說是這裡的居民希望能夠保持這條女鳥雨川的清潔,讓青蛙也能夠在這裡生存。
另一塊路牌上面寫著一首歌的歌詞,也是用來紀念這條街道的:
一個人走在熱鬧的街頭,突然想起的小時候的景象。
媽媽牽著我的手,渡過了千歲橋。
買了紅花的NAUTE街道上,舀給我冰涼的井水,
媽媽的臉看起來好溫柔。
我仰望著天空,在心裡發誓無論如何一定不能忘記這條街道。
雖然松本是一個如此古老的城市,卻在城市的規劃與文化的保持上,融貫了新與舊的交錯。每一間店家小巧但都具有自己的特色,這一點令我印象非常深刻,希望台灣也可以漸漸的更重視自己建築文化的保存,舊舊的也可以很美麗。
居酒屋
若說印象中對居酒屋最為衝擊的就是”乾淨”,脫了鞋之後的和式包廂也包含了廁所。廁所也不需要穿上鞋子,裡面準備了拖鞋,而廁所裡面的環境,實在是乾淨得叫人大吃一驚。在一番酒酣耳熱之後,日間風塵僕僕與緊張的氣氛一掃而空,KOZO桑一杯接過一杯的喝著啤酒,為日本人的酒量打下令人驚豔的印象。岡田桑也在黃酒下肚之後,活潑了起來。是不是日本的日間與夜間的交界線就是居酒屋,橫亙在日間的拘謹辦公與夜間的放鬆之間,成為日本社會文化的一環。
店內有許多下班後的上班族,聚在一起聊天喝酒吃飯,或是三五好友就跟傳說中的一樣。好像在無意間瞥見了日本人日常生活的一頁,對我來說很新鮮。既然是飲料喝到飽當然要好好的喝一下啤酒啦,我在心裡這麼想,卻在兩杯下肚之後開始覺得有點暈,就只能瘋狂的點烏龍茶來解酒。
KOZO桑被拱著說國語:你們日本來什麼做?此話一出大家都愣了,但也幸好有KOZO桑在,才能夠總是使氣氛一下子就熱了起來。接下來的幾天。『真的嗎?有問題。來來。』馬上成為我們最熱門的口頭禪。希望KOZO桑不會介意我們老是學你說話,那是因為覺得你很可愛很有趣。
其實這一趟來,並沒有什麼特別想作的事情。所以我的答案是想看看日本人的生活。能夠呼吸與感受當的空氣與氛圍,與街上的人擦身而過或交談,在平時當地人會去的小餐館吃飯,這些對我來說就是最好的旅行了。
回旅館的路上,岡田先生跟我聊了很多,雖然大部分的時候我想我們都在猜測對方的話語,加上不時的比手畫腳,也算是別有一番樂趣。他問了我對日本的印象,該怎麼說呢?那就像是活生生的將日劇裡看到的東西搬出來放到環境空間一樣,有趣的還是人這個元素。另外,對於日本所謂的”鄉下”,卻還有這樣一番都市規劃,每間店家小而別緻,街道上日式與洋式的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融合在一起,關於視覺美感這一點,值得令人學習。
松本花月
松本花月小巧而精緻,古老卻有自己的一番韻味,而內部的設施也並不因古老而失修,這樣的一座旅館坐落靠近松本城的地方,是最適合的氛圍。
出門時候亂七八糟擱下的浴衣,回來時總是整整齊齊的躺在床上。
澡堂
浴衣 婆婆 光溜溜 尷尬
夜晚來臨時候,舒舒服服的泡上一回兒澡就能輕鬆入睡。從一開始的彆扭到要離開的時候最捨不得的就是澡堂了。在澡堂的時候遇見的婆婆,大大方方的一邊擦拭著自己的身體一邊與我們聊天,還告訴我浴衣穿反了,是一個有趣的經驗。
最後這變成了我最依依不捨的。
早晨的街道透露著些許的沁涼,已經是太熟悉台灣的炎熱了。我們總是提早個半小時或一小時在附近走走繞繞,拍些照片。沿著河道上去早晨的靜瑟灑落在每一個角落。偶有上班的人走過也只是靜靜地經過而已,沒有台灣早晨上班的紊亂。附近有許多有趣的店家像是三弦琴和照相館,但可惜後來的時間總沒有一次能夠拜訪。幾乎是早餐時間還沒到大家就準時起來拍照了,這樣的感覺挺好。
服務人員
某天剛回到房間的時候,發現廁所門壞掉了,打電話到櫃台用不流利的日文及英文告訴服務人員,但他還是聽不懂。立刻就要我等一下,然後把電話拿給一位小姐接聽。沒想到對方一開口說:蝦咪代誌?著實嚇了我一大跳,還告訴我國台語都通。當下立刻覺得日本的服務人員真厲害,連國台語都會說。直到去完東京美術館的回程上,猛然想起這件事情說給蔡姐聽的時候,她說:歐真的嗎?某天我回飯店的時候,櫃檯也叫我接了一通電話。聽完的當下我立刻想昏倒,原來是蔡姐,而她早就知道是我們了。
EPSON歷史館
剛開始的EPSON是在一家味增工廠裡面,而最初的員工只有四人。跟當今的規模相比實在是令人很不可置信。最初在長野縣裡原本的工作都是紡織,所以
手工可以很細膩,引進手錶零件的代工與製作,也就是最初的SEIKO。後來才作了許多產品包括了相機的部分零件,及掃描器影印機等等。有趣的還有世界最小的機器人,小巧但精緻還可以轉圈。
長野的顏色是黃澄澄的一片,稻田像是用尺畫出來的工整。
而EPSON的事務所就這樣一棟棟的矗立在這樣純樸的地方,使得EPSON的工作人員也帶有和這個城市一樣親切的氣息。
水邊事業所
由於H1N1的威力,以至於原本可以去實地參觀的水邊事業所只能以簡報的方式呈現。在簡報當中,看到許多員工分類與場地設計,都是為了各種不同障礙人士所設計的,當中最令我感動的是停車場到廠區內得設計,連下雨都考慮到了;當然還有為下肢殘障人士所設計的廁所燈號,如此一來遠遠的就可以知道廁所是不是有人。但是因為經濟不景氣,工作量還是下滑了,這似乎目前還是個無解的問題。這是在中途休息站所拍的,雖然這不是水邊事業所所拍攝的相片,但我想與這個概念是相同的,有沒有人使用就可以一目了然。非常貼心的設計。
神林資源回收中心
從印表機的保護泡棉,到墨水夾,所可見的一切都物盡其用的回收,若無法回收重複使用的,還可以分解成塑膠例子或銅粒子,然後製成別的東西。例如塑膠盤,原子筆等等之類。例如泡棉就將它壓縮成一立方塊然後賣出。絕不浪費任何一點資源,不但替公司省下了材料費,同時也做到了環保。更甚,聯合其他間印表機公司,一起回收墨水夾。這些機制分明的回收線也一定是投注了許多心力與時間才能夠建構而成的。
另外還向下發展,將環保回收的教育投注到國小小朋友身上,讓他們能夠盡早建立起環保觀念。值得一提的是,回收場內乾淨的沒話說。一點渣渣都找不到。
松本城
松本城就在下榻處不遠的地方。是日本的四大古城之一,下午的陽光很美。入城的階梯高到我這個小矮子有點為難。後來有聽說是為了禦敵,而每一層所居住的人身分也不相同,在城內還看到了射箭孔等等。但其實最有趣得的卻是一同來參觀的伯伯們,各個西裝筆挺一問之下才知道原來老一輩的日本先生,跟團旅行還要穿西裝,真是辛苦了。難為了岡田先生了,我們瘋狂的在拍照,害得他要一直等待我們拍完。進去松本城之前剛好碰上了小學生放學的時間,不知道為什麼小學生看到我們的時候是直接用飛奔的從我們旁邊衝過,是長得很可怕嗎?緊接沿著夕陽過三四條街就回到飯店了。
酒井取締役
這天晚上是要跟酒井取締役吃飯,雖然食物很好吃,但其實很緊張,尤其酒井先生又坐在我斜對面,真是叫我想直接暈倒。一開始時候酒井先生就很親切的幫大家倒酒,然後開聊的第一句話就是聽說你會說日文,那你等一下是打算用日文自我介紹吧?這就像一顆原子彈一樣,我沒有準備日文的阿!!我在心裡吶喊。
陳老師很熱心的將第一次的參訪作成了短片,大家看得笑呵呵的。而這一次他也是很詳盡的記錄每一個時刻。
我盡一切的再度回想與書寫不過是自己所創造出來的另一個時空與描述。
謝謝這一趟旅程讓我學習與體驗到了許多。
一期一會
最後的一頓晚餐,吃得既惆悵又歡樂。WORK SHOP的比賽結果,同時也在飯中公布。最後一餐想要學習一下日本的女孩跪坐吃飯,但發現真的好累,一下子就受不了了,餐中園子小姐一直為大家服務忙來忙去的,很不好意思。也從她口中得知,不能自己倒酒要幫別人倒酒相對的別人也會幫你倒酒,這一點還真有趣。飯後的二次宴也是KOZO桑先開歌炒熱氣氛。
在這些短暫的天裡有太多九十度的彎腰握手寒暄,也有太多一百八十度的旋身離別;而每一個轉身在身後所留下的那些面容,即使笑容當初多麼燦爛真切,都在車子駛離的搖晃當中,模糊了臉孔。也許一輩子,再也不會遇見。身為一個旅人說來是有些倉皇的。
島內事業所
島內事業所的設計中心採開放式的建築設計,白天不需要開燈也能夠很明亮,內部的空間感讓人不覺得是在一個室內不具有壓迫感。EPSON公司貼心的準備了日本跟台灣的小國旗插在講台上,使人有種備受禮遇的感覺,在這裡看到了未來的家庭劇院目前日本已經生產出的投影機,效果非常的好,跟在電影院看電影已經相差不遠了,最棒的是這些東西也投入了教育的行列。另外還有二十台後投影機的大圖顯示,這些若使用在舞台表現上也是一個很棒的工具。這些嶄新的技術使我目瞪口呆。
阿kin問了酒井先生,如何增長你的智慧。而酒井不從正面切入反倒談起了那一趟印度的旅程,在旅程中遇到了大象真神,象神說因為我的耳朵很大所以能夠清楚的聽見別人的意見;而我的眼睛很細小所以能夠看見細節;我的額頭很高所以腦袋很清晰很有條理能夠將事情理出邏輯。也許你的問題的答案就在大象真神的回答裡。這一番話語,讓我見識到一個有機智也有智慧語幽默的能者風範。
WorkSHOP
這次的題目是黑白相片,因為沒有電腦其實照片都還沒看過,所以就只能以印象中記得的開始挑。真是謝謝幫助我們印製的裕美小姐,非常的親切。
最害怕的事情卻變成最期待的事情。本來很害怕WORK SHOP,但是一旦開始了就發現超好玩的,不但有不同的紙材還有不同的機器可以使用,若非時間不夠,就可以好好的試試看不同的紙材跟顏色的表現。EPSON公司還慎重其事的給了大家一個紙盒子,將作品裝進去,並且一併幫我們寄到台灣,省得明天趕車費心,真是貼心到家了。
Epsite藝廊
EPSITE位於東京新宿鬧區,分為兩個展示區一邊是藝術家的展覽另一邊是印表機的展覽。這次遇上的藝術家利用自身化裝成為芙烈達的形象,並且裝飾運用日本婚喪喜慶所使用的塑膠花作為材料。當下立刻可以想到得是吳天章的作品。所有的作品都是用EPSON的器材印製的就連壁紙也是,這是一筆花費龐大的行銷廣告但也是非常有用的。可惜的是由於經濟不景,聽說好像藝術家這部分的藝廊要關閉了的樣子。EPSITE裡面所展示的氛圍與格調讓人流連忘返。
東京現代美術館
東京比起長野又是另一種氛圍。熱鬧的街頭與具現代設計感的建築比比皆是。東京現代美術館這次展出的是MARY BROWN作品。由於時間緊迫迅速的瀏覽過一遍之後,就直接到一樓去尋找攝影作品。
這四天的旅程即將要結束,雖然有好多話想說但是說什麼好像也都是多餘。除了很多的感激。謝謝COCO、SUSAN、蔡姐、岡田先生、KOZO桑,還有大島先生以及EPSON會社的同仁們。
旅程抵達終點的時候終究還是要分別,在告別了大家之後,我們就坐著夜車回到了台南’,那時已經是早上六點的事情了,這四天就像是一場夢一般。能夠認識新朋友真的很開心,尤其對方又有長處可以讓自己學習的時候,也可以同時省視自己的不足。這是一趟很棒的旅程。
2009年4月11日 星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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